《金师子章》说:“金无自性,随工巧匠缘,遂有师子相起。起但是缘,故名缘起。”意思就是说用金做成的狮子,其本质是
金。金不一定成为狮子,也可以成为别的东西,对于金说,狮子只是一种现象。狮子这种现象的形成需要“因”,也需要“缘”,金是其“因”,工人的技巧是其
“缘”。就狮子这种现象说,它是许多“缘”汇合在一起才能有的,这就是“缘起”。
《金师子章》说:“谓师子相虚,唯是真金。师子不有,金体不无,故名色空。又复空无自相,约色以明。不碍幻有,名为色空。”意思就是说,如上面说的,所谓
“真空”并不是绝无诸事物那样的“断灭空”,也不是在诸事物以外另有一个“色外空”。“真空”也不是另为一物,若果如此,“空”也成“有”了。《金师子
章》认为,幻有是幻,因之言色空。所谓“空”者,即指这个。所以说:“空无自相,约色以明。”就是说,“空”是“色”中显出来的,离了色它自己也没有自己
的存在。
《金师子章》说:“师子情有,名为遍计。师子似有,名曰依他。金性不变,故号圆成。”意思就是说,现象世界中的诸事物,都是因缘和合,方能生起,只是幻相
似有,本无自性,它的存在依靠因缘和合,所以是说“依他”,“依他起性”。现象世界中的诸事物,本是似有,而世俗妄情执之为实有,这是“遍计所执性”。事
物虽然是幻有,但心本体常恒不变,这是“圆成实性”。
这也就是《成唯识论》所说的三性。但是,《金师子章》所说的“圆成实性”,同《成唯识论》所说的“圆成实性”,意义不同。《成唯识论》所说的是个体之心的
“圆成实性”,《金师子章》所说的是宇宙之心的“圆成实性”。
《金师子章》又说:法藏在这里所讲的就是他《华严还源观》中所讲的“三遍”中的“一尘出生无尽遍”。意思是说:“一一毛中,皆有无边师子,又复一
一毛,带此无边师子,还入一毛中。”现象世界中,每一事物都是真心全体之所现。真心包罗一切事物,故现象世界中的每一事物也包罗一切事物。此一事物不但包
罗一切事物,并且也包罗一事物中所包罗的一切事物。它所包罗的每一事物中所包罗的一切事物,也各个包罗一切事物。这就不是“金狮子”那个比喻能说明的了。
据说,法藏又想了一个办法,他用十面镜子,十方(四方、四隅及上下)各置一面,相去各丈多远,中间放了一尊佛像,又在中间点了一支蜡烛。在这十面镜子中,
每一面镜中,不止有别的镜的影,且有别的镜中的影中之影(见赞宁《高僧传》卷五)。这就是所谓“因佗罗网境界”。因佗罗网是一珠网,每一珠中现一切珠,又
现一切珠中所反映的一切珠,这样一层一层地推下去,以至无穷。
法藏的这个说法,大概是打算说明这个个体的心和宇宙心的关系。宇宙的心包括宇宙间一切事物,当然也包括个体的心。像《成唯识论》所说的阿赖耶识,就是个体的心,据说其中也包括一切事物的种子,它当然也带着这些种子被包含在宇宙的心中。
华严宗又创造了一对范畴:理和事。经过华严宗的宣扬以后,在中国哲学史中,成为一对重要的范畴。照华严宗的体系说:“真心”是“理”,所表现的事
物是“事”。法藏说:“如尘相圆小是事,尘性空无是理。以事无体,事随理而融通。由尘无体,即遍通于一切。由一切事,事不异理,全现尘中。”意思就是说,
一粒微尘是事,表现了这粒微尘的“心”是理。事没有自己的存在,只能跟着理而存在,“心”遍于一切,所以一事也是一切事。一粒微尘虽小,也是真心全体之所
现。真心的全体也见于一粒微尘之中。这样说,理和事就会通起来了(《华严义海百门·镕融任运门·理事》条)。
法藏看出了宇宙间的许多对立,但是,他的原则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照这个原则,一切对立都不是对立,而是“圆融”。照这些话看起来,华严宗认为宇宙
的总规律不是对立统一,不是矛盾和斗争,而是“圆融无碍”。法藏提出这些对立,为的是要说明这些对立并不是对立的,为的是要取消这些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