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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14
试论海南方言,呼吁保持海南方言
木岚
什么叫语言?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是人类社会中人与人交际的工具,是社会斗争与发展的工具。语言是如何产生?语言是社会的产物,从有社会存在的时候起,就有语言的存在。可以说,语言具有随社会的产生而产生,随社会的发展而发展的特性。
语言并非上层建筑,不是某个阶级某个人所创造,而是由全社会所有各阶级各阶层人民,经过数百代人的努力而创造的。另一方面,语言又是思想的直接现实。
方言是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的基础,是中国多元化地域文化的承载者;另外,方言是全民语言的地方变体,是全民语言的分支,也即具有随地方的产生而产生,随地方的发展而发展的特点。
海南大部份地区(占总人口的80%)使用海南方言,海南方言虽然是闽南方言的分支,但在千百年的历史变迁及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人文景观的影响下,海南方言已演变成为一种独特的地方语言,一种海南民间思想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可以说,尊重方言,就是尊重地方文化。
鲁迅先生曾说过,越是地方的,就越是民族的、世界的。海南岛是个四面环海的移民岛,海南的一些地方出洋的人也较多,各地移民所带来的各种地域文化、海洋文化及外来文化,在这块美丽而富饶的土地上互相撞撞、交融,经过千百年的进化,培植出一棵灿烂的文化之花——海南文化。而海南方言,是海南文化的载体之一。
关于地方方言,著名作家韩少功曾有过精彩的论述:“根系昨天的,唯有语言。是一种有泥土气息的倔头倔脑的火辣辣的方言,突然击中你的某一块记忆,使你禁不住在人流中回过头来,把陌生的说话者寻找。语言如此的奇怪,保持着区位的恒定。有时候一个县、一个乡,特殊的方言在其他语言的包围之中,不管历经多少世纪,不管经历多少混血、教化、经济开发的冲击,仍然不会溃散和动摇。这真是神秘。当一切都行将被汹涌的主流文明无情地整容,当一切地貌、器具、习俗、制度、观念对现代化的抗拒都力不从心的时候,唯有语言可以从历史的深处延伸而来,成为民族最后的指纹、最后的遗产”。
做为一种思想的实在性、现实性和物质性,与其他方言一样,海南方言有其鲜明的地方特点,也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这种文化内涵,包括物质生产、劳动者的生产关系、心理状态、民风民俗、道德价值观念等。如北方方言叫“过日子”,海南方言则叫“做吃”。把“过日子”叫“做吃”,不但反映了在经济落后、生产力低下的社会背景下,老百姓的低质的生存状态——吃是为了做,做是为了吃,以及朴素的生活哲理——人生在世,要想吃就得做,有做才有吃;也诠释了老百姓对劳苦后能吃饱饭的企盼。又如海南方言,把小孩紧跟在大人的后面的行为叫“跟后”或“跟脚跟”,就比北方方言的“赶路”“跟屁”形象、贴切;又如北方人叫“胎盘”,而海南方言则叫“胎伴”(多简称“伴”)。“胎伴”十分形象地道出此物的作用;还有,北方方言叫“赶集”或“赶墟”,海南方言则叫“发市”,而“发”字即为“发财”的“发”,其中蕴藏了老百姓的希冀为“市”越“发”,市场上进行商品交换的人越多,意味着市上商品越丰富,老百姓的日子就越好过;海南方言中一些词汇的表达,与北方方式大不相同,如在称谓词上,带有蔑视性的称谓,北方方言是在前面加上“小”,如“小日本”,而海南方言是在后面加“仔”,如“日本仔”;北方方方称小孩为“小鬼”,海南方言则称“鬼仔”;旧时,海南方言称琼剧演员为“戏班”,而称尚未出师的小演员为“戏班仔”,有趣的是,海口人称七十岁以上的老太太为“老妈”,而称五十多岁的大妈“老妈仔”。此外海南方言中还有一些北方方言中没有对应的语汇而表现力又很好的词汇如“迎路”“坡场”“同年母”“落古”“色水”“见体”(尊重、看得起)“暂借”(商量)“鲜利”(指新鲜味道鲜美的食品)等等;在诸如“嘴”“做”“屋”“发”“头”等一些字的用法上,具有多样化、形象性、灵活性、幽默性、贴切性。
总之,深入挖掘海南方言语言宝库,您会饶有兴趣地看到,海南方言中一些词汇的用法,其形象性、准确性、时代性、贴切性、鲜活性,其表现力,具有其他方言乃至官方语言所不能比拟的特点。
深入挖掘海南方言的文化内涵,您就会深切感到,海南文化既有保守性,又有独创性;您就会感叹,海南文化是底蕴深厚的文化,海南人民是富有创造力的智慧的人民;您就会认识到,那种片面地认为海南是“文化沙漠”的说法是不尊重事实的主观臆断。
深入研究海南方言的语言宝库,你会饶有兴趣地发现,一些海南方言还保留古汉语的含义。如说“他的病是会过人的”中的“过”是“传染”的意思,这与古汉语中的“过”用法一样;又如,筷子,海南语叫“箸”,而古时也叫“箸”,指的是用以夹取东西的物品;海南方言中的“外家”,指的是“娘家”,也是来自古汉语;海南方言中“去番”“番货”,指的是“出洋”“洋货”,保留了古汉语对“外国”的表达;此外,海南方言中的“草菜“(即蔬菜)、“凌迟”(即虐待)、“天光”(即天亮)。“那么人真“村”!(这里的“村”指的是土里土气)都来自古汉语。
深入研究海南方言的语言宝库,你还会发现,有些海南方言的表达与闽南方言相同,如“灶前”(即厨房)、“猫鼠”(老鼠)、“头毛”(头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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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研究海南方言的语言宝库,您还会发现,海南方言还有区域县市之别。比如,口语上,海南方言一般不说“你们”“我们”,“你们”“我们”的说法因地而异,如万宁人说“你家”“我家”,海口人说“你能”“我能”,琼海人则说“你伙”“我伙”;又如对母亲的称谓,琼海特别是乡村里,多叫“阿母”,而万宁人过去为了孩子好养则叫“阿姐”,因此,琼海骂人话—“贝(相当于北方人说的“操”)你母”,万宁人则叫“贝你姐”;琼海人也有叫母亲或伯母为“阿妈”,可海口人却将祖母叫“阿妈”(将祖父叫“阿爸”),叫六、七十岁老妪叫“老妈”,叫五十岁至六十岁者叫“老妈仔”;口语中形容词最高级的使用,琼海人喜欢用复音,说一个人非常靓,琼海人叫“靓丘靓丘”,海口人则说“靓坏的”(见《琼海人的人格特征》一文);琼海人叫“做公道”,文昌一些地方叫“做东道”;海南大部分地区,饭桌是饭桌,睡床是睡床,可文昌一些地方,睡床是床,饭桌也叫饭床……
笔者本人并非文科出身,更非语言学家,且早已过了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的年岁。但笔者是海南的女儿。是这块肥沃的土地、美丽的人文、纯朴的民风、内涵深刻的文化,哺育笔者成长,磨砺笔者的意志……,因此在双鬓染霜,咀嚼了半生的甜酸苦辣之时,笔者想尽我的能力和水平去研究挖掘海南的方言文化,以回报故乡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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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岛自解放以来,经过几次规模较大的移民运动。如今,省会海口及各市县镇居民的藉贯成份,已发生很大变化。越来越多的移民上岛、普通话的普及率越来越高。时至如今,海南话已成为弱势话语。君不见,在政府机关中,在集会场所里,在学生课堂上,用的大都是普通话。在此语言背景下,即使父母都是本地生、本地长者,他们的孩子从上幼儿园到小学、中学,都是用普通话互相交流,因此不懂讲甚至不懂听海南话的下一代大有人在。照此下去,海南方言,这朵中华语言百花园里一奇葩,将是逐渐枯萎直到凋谢。
客家人有句警世良言:“宁卖祖宗田,不丢祖宗言”.。祖宗的语言,是游子在远离故乡、飘泊海外时生存奋斗的精神支柱。在异乡他地,一声乡音,一句方言,便把他乡与故乡、先人与后人、过去与未来、亲情与乡情连结起来,交融起来。朗郎乾坤、悠悠岁月、茫茫世间,目前,在海南,只有琼剧这种文艺形式,才是自始至终、完完整整地使用海南方言。然而,目前海南电视台五个频道、海口电视台三个频道,播放琼剧节目少得可怜,而且播放的时间又非晚上空闲时间,令农村芸芸琼剧爱好者深感无奈。依笔者所见,欲要保留海南方言语种,首先就得繁荣琼剧、振兴琼剧、传承琼剧。